赵博渊
日本朝日电视台出品的新春剧《白虎队》首映于去年1月.与近两年引领风潮的二战题材历史片不同,《白虎队》选定了幕末维新战役期间的会津藩少年武士团"白虎队"作为主角,通过对白虎队少年运气的叙述,来揭示并重温蒙尘日久的日本传统价值观.
客观地说,这部电影更像是一部不落窠臼的另类青春偶像励志片.固然内容波及百年前那段风波变幻的历史,却没有太多的历史思考.然而,积极向上的基调,日本片子一贯善于的细节描绘以及简单而不失轻佻的道德主题都足以支撑起这部耗时4小时的电影.
新新人类与主旋律
影片一开端就向观众展现了日本新新人类的生涯图景:主人公酒井新太郎是个混混,整日与女阿飞厮混于东京街头.起早贪黑,夜出昼返,不到早饭时光决不回家.即使是父母打召唤,他也爱理不理.可巧的是,因公来京,正要返乡的祖母敏子在车站偶遇新太郎,并尾随到了酒井家.在对新太郎及其挚友筱田雄介,还有疏于管教的子媳一番训斥兼痛陈家史过后,老太太罗唆住下,以期将"革命教导"进行到底.
不堪絮叨的新太郎和雄介本着最危险的处所往往最保险的主意,逃往祖母老家,同时也是白虎队故地的会津.成果,两人还是被祖父送到白虎队留念馆参观,馆内摆设的史迹将他们带入了那段激荡的岁月.
拿白虎队充当道德训诫的工具,除了白虎队自身在道德上的典范示范意义外,主要仍是因为其成员无论是春秋还是青春期迷惑与现代新新人类大抵雷同.影片中,当两个混混站在馆内白虎队员酒井峰治和筱田仪三郎,也就是他们的先人画像前,时间好像凝固了.年纪和面貌的共性拉近了他们与历史的间隔,从而产生心理共识,而这恰好是祖母仅停留在话语层面的道德说教所难企及的后果.当二人驻足于画像前,四周飘洒的樱花颇有多少分婆罗花开,醍醐灌顶之感.
无独占偶,片中主角设定为两个新新人类,而表演者山下智久,田中圣恰恰正是现实中新新人类的代表人物.用新新人类演绎主旋律,以到达劝戒新新人类的目标,很像是在"以夷制夷".事实上,这种错配获得了不俗的惊动效应,并证实了模范的力气是无限的情理.很多素来不看,乃至排挤历史剧的青少年出于偶像狂热,竟也坚持看完4小时.而在宣扬取得成功的同时,1.80战神终极,从演员到观众,新新人类们以一种平温柔服的精神状态接收了欧吉桑和欧巴桑们盼望灌注给他们的价值理念,从而集体无意识地实现了一次向主流社会的精神回归.
迷失的日本
仅从回归传统的角度看,《白虎队》与《男人的大和号》,《吾为君亡》等泛右翼影片堪称必由之路.然而,细细咀嚼它要表白的思想,就会觉得其间警醒象征要多过传统念旧,与2005年的《亡国神盾舰》殊途同归,反应出处于国家转型期的日本人的心灵窘境以及因之而生的集体焦急和民族危机意识.
在《白虎队》现代局部中担负训诫者的是新太郎的祖母敏子.她语言间老是吐露出生为白虎队后辈的骄傲和自卑感,甚至给子孙取名也寄寓深意:儿子虎男的"虎"字出自白虎队,孙子新太郎的"新"字取自会津藩校日新馆.惋惜的是,虎男毫无虎气,新太郎则更像扶不上墙的烂泥.当老太太一边严格地数落,一边在晚辈身上重重比画着"虎"字和"新"字时,观众完整可以感触到训诫者对子孙寄托厚望,却又恨铁不成钢的为难和绝望.
祖孙三代形成一幅变态而幽默的图景:祖母精力充沛,刚强有力;儿子高雅有余,却男子气势不足;孙子更是状况萎靡,朝气沉沉.本该力大无穷的中年人像个女人,本该暮气沉沉的少年却更像退休白叟.与其说这幅图景好笑,毋宁把它看作近古代日本历史的缩影.
祖母代表着强壮有力的战前日本,儿子代表着经济高度繁荣,却罹患政治侏儒症的战后日本,至于孙子,则代表着泡沫经济破灭后,陷入萧条的日本.祖孙三代的精神面孔正是三个时代日本国家的象征.
对照之下,未免发生一代不如一代的论断.虎男也好,新太郎也罢,在祖母的眼中都是不畸形的人,她的扫兴毫不仅限于孙辈,申斥时也是痛骂"四个傻瓜".这种人格否认明示着当代日自己对战后60年国度途径的审阅和反思:战后日本真的如教科书上写的那样胜利吗?实在,由美国设计的日本战后改造重要针对政治体系,尤其是限度日本武装及战斗潜力,以期日本要挟最小化.然而,思维文明范畴的改革却是糟粕未尽去,精髓多散失.
1950年代的日本社会心识凌乱,道德腐烂,二战惨败迫使日本人对近百年近代史全盘否定;1960~1990年代经济高度繁荣,现代化浪潮一直冲洗未然懦弱的传统价值,而美国式花费主义从基本推翻了传统价值,并催生出大量的大和拜金女.当泡沫经济幻灭,日本被打回本相,达观主义再占优势,物资富有的日本人却成为精神世界的贫儿mm充实,涣散,压制,缺少长进心和责任感mm日本似乎又重返德川幕府统治下的江户时代.
将当代日本比作江户时代,除了武备松弛和经济繁华,市民文化发达的共性外,非正常国家体制以及全民精神迷失也是两者最大的相通之处.恰是由于国家不正常,又恰逢转型期,公民对于未来的焦急和不断定感增添,从而导致虚无主义风行.
这样的日本在祖母敏子眼里是"笨拙的国家",她将之归罪于青少年的腐化和中年一代的不作为.面对着犹如失魂野鬼般迷失在现实当中的昆裔,老人开出了药方,那就是唤醒他们的"会津魂",这倒可以看作老一代日本人对今人的群体忠告.
何谓会津魂?
因为地处偏远,历史上的会津多数时候都庸碌无奇.会津藩祖保科正之是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嫡子,为躲避将军正室危害,做了保科家养子,并被封到极北之地.三代家光将他移封到离江户更近的会津,并下赐德川本姓"松平",认可了他的身份,甚至临死还托孤正之.感恩的正之破下家训15条,声名"会津藩为守护将军家而存在,如有藩主背离则家臣不可追随".这是会津的立藩之本,不仅超出了当时"但知有藩,却不知有日本"的意识藩篱,堪称近代日本国家主义的雏形.影片中,藩主松平容保在幕府请求他入京保护治安时,断然接下了别藩唯恐避之不迭的烫手山芋,并贯彻始终.在他看来,这是不容推却的任务,否则,会津藩将犹如酒囊饭袋,再无存在的意思可言.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会津魂,而不是别的什么魂?打开幕末史,会发明一个独特景象:在保卫幕府的战役中最卖命的偏偏都是如会津这样的偏僻小藩(包含小泉纯一郎津津有味的"米百表"故事产生地长冈藩),反倒是那些领地富饶的大藩莫不望风而降.或者,能够用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俗语来说明这种有趣的反差.可是,毕竟是什么在支持着这些人保持螳臂当车的抵御呢?
提及日本,很难躲避武士道的问题.武士道是崇尚义理的兵士之道,是对职业军人的职业标准.然而,同样的种子收获到不同的地区,却结下不尽相同的果.在贸易繁荣的地域,武士道在经济大潮冲刷下变成了锈浊的钝刀;反倒在落伍地区,武士道坚强地存活下来,并绽开出妖艳的花朵.
会津无疑属于沙漠,兵营化社会使得名义禁欲主义,是在严寒的冬天跟他抢一杯热咖啡,相对屈服主义等日本武士道的原教旨特点得以保存.在那里,人们过着枯燥反复的奉公生活.母亲对儿子独一的冀望就是舍命忠君,甚至在游赏红叶时,也大煞景致地要求儿子回校奉公.规范和秩序高于所有,且无处不在.尊卑等级是会津社会的一大特色,年少位卑者必需遵从年长位高者.总之,团体永远比个人重要,尊严永远比性命主要,责任永远比权利重要,精神永远比物质重要.
会津魂如金刚石透明坚挺,会津人的特点则是愚直.其实,单纯与顽强经常构成因果,故所谓"无欲则刚,无知无畏".影片中,当藩主执意要接手京都治安时,老臣西乡赖母就沉痛地说:"那些人算准了会津人的单纯,料到咱们不会谢绝的!"想到这,不禁忆起司马辽太郎先生的话:"每当想起仁慈,浑厚的会津人的时候,就会感到日本这个民族是病入膏肓的."
日本价值观的重构
当新太郎跟雄介到达会津火车站,发现门口赫然一尊白虎队雕塑.白虎队的痕迹在会津好像无处不在,连出租车门上也有"白虎队"字样.独一无二,在会津还有一尊更著名的青铜雄鹰雕塑,上面用意大利文刻着"致武士道精神".那是上世纪30年代意大利专制者墨索里尼在据说白虎队业绩后,为了表扬这种自我就义精力而赠予.这样看来,会津魂和法西斯仿佛可以划上等号,而敏子唤醒会津魂的药方就是赤裸裸的军国主义复辟了.
人们在总结历史时,轻易繁殖一些不良偏向:或出于惰性,习习用简略的理由来解释庞杂的事件;或出于政治考量,拿某种特定思惟充任详细义务人的替罪羊;或出于狭窄,总爱拿现代人的尺度去权衡古人.而在瞻望将来时,又往往过火拘泥于从前,疏忽现实的变更,犯下楚人渡河的弊病.其实,武士道抑或是会津魂仅仅是积淀于文化心理深处的道德伦理,而非基于现实政治的意识状态,就比如中国的社会主义不能和儒家文化等同起来.军国主义的实质是极其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再加上军人干政的混杂产物.即便军人不掌权,日本同样会成为法西斯国家.当代日本无论从内因和外因上都不具备军国主义复辟的泥土.综观整部影片,也始终紧扣道德训诫的主题,与事实政治无关.而在召唤传统价值的同时,又将现代价值观中的踊跃元素倾泻其中,从而使主题得到升华.
古代部门中两位母亲的角色比较构成了新旧价值观的竞争.峰治的母亲阿繁是标准的"武士道教育机器".她平时有意冷清峰治,就是担忧儿子心存挂念,影响忠君奉公.在峰治入校第一天,她就激励峰治做个有用的武士,随时舍命尽忠.比拟阿繁的呆板,仪三郎的母亲津子世俗气味浓重,在她眼里,儿子永远是4岁的孩子,甚至还因为儿子在阅兵式上光顾观望恋人,而未看本人而感到嫉妒失踪.身为母亲,添犊之情乃人的本性,但阿繁和津子却各自抉择了刻意压抑和天然流露的处置方法.
整体而言,《白虎队》是一部只关道德和信奉,无关政治的电影.古人因物质贫乏而精神富有,今人却因物质充裕而精神空虚,两者都走上了方向相反的极端.这体当初个人权力和社会责任,www.jmbxg.com,物质文化和精神文明的失衡上,这种失衡导致全部国家的非正常和社会秩序混乱.当本日本的主要社会问题是大众太过散漫,社会责任感和国家意识淡薄,近年明天将来本产品德量滑坡和泄密事件增多就是临床反映.《白虎队》仅仅是部电影,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但至少带来了愿望.片尾援用司马辽太郎的另一句话"想起会津,感到日本民族还不是太无可救药"无疑是本片的最佳注脚.这对同样面临诚信危机和道德困惑的中国,是否能有一些有利的启发呢?
最后须要说的是:时代变了,不再需要"光荣地生,壮烈地逝世";可是,不论时期怎么变,可为之则为,不可为之则不为.